人生的意義是什麼?-通霄分局埔口派出所警員李崇瑜
公布日期:2019-0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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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訊科
我曾相信,只要飽讀詩書便能自然而然地找到答案。
書本,就像是與先人對話的媒介,透過筆墨間的遺留,只需一盞茶、一段獨處的時光,上千年的歷史奇聞在我們面前開展。我們將與他們相遇,見識一幕又一幕名為人生的傳承。
今日與昨日,古人與其後裔在這短暫的須臾之間相視,跨越了語言、時間與空間,或許雙方的文化、種族皆不相同,卻能在打開書本的那一刻產生聯繫,就像是在一個神奇的空間長談,不知不覺間他們成為了我們的導師,成為指引人生方向的一盞明燈。
從古至今,無數的生命在這片大地刻畫下自己的足跡,創造了歷史、造就了如今,因此才有了現在的我們。書籍就像是持續燃燒的薪火,將人類過去的一切延續,並驅趕了未來可能面臨的黑暗。它訴說了過往先人的追求,他們窮極一生所留下的答案,是知識的結晶、無聲的傳承,是人類最寶貴的資產!
書,便是人類經驗的傳承,是靜態的歷險,更是可能性的描繪。我們從書卷內了解古人的思想,看見了他們所遙望的未來。先行者們對於知識的總結讓我們見識到了未來的可能,為我們指引了方向,讓探索求知的道路不斷延續。
這份薪火所點燃的事物,名為理想。
作為一名後來者,我在書中醞釀而成的便是理想。迷醉於過往史詩的豪情壯志,受到偉人思想理論的感動,我不免對於未來的種種可能充滿了期待。我常幻想自己與蘇格拉底一同探討事物的本質,又曾希望能聽老子解說「道」的一切。我沉浸於古今中外所有的典籍,為的就是印證那一份飄渺的理想,並從中找到人生的答案。
想來,當時的我太過天真了。
火焰帶來溫暖,過於靠近卻會被灼傷;清水驅趕饑渴,太過投入將會被吞沒。物極必反,而萬物走向極端將招致災禍,過度追求某些事物必然使自身被反噬。當渴望的某物填滿了自己,人生有什麼空間能容的下其他東西,只剩下單一的人生又如何稱得上富有呢?當我沉浸在書海之中,當我在思維風暴中遨遊,又如何能看到身邊的事物呢?
窺視著過去,在歷史長河中漂泊,跟隨著先人留下的足跡,只為得到傳承的智慧,並藉以磨礪尚未成熟的思想,希望成為書中映照的偉大身影,精進尚且稚嫩的心靈。
遙望著未來,在未來道路上徘徊,琢磨著心中深處的嚮往,只為得出理想的答案,並以此挖掘仍未找到的真理,期望化作佇立不倒的偉岸燈塔,指引依舊迷茫的人生。
──但我卻遺忘了現實。
過去的我消逝不再,未來的我遙不可及。不管看再多的書,我仍無法回到過往、無能窺視將來,我所能掌握的僅僅是即逝的現在。然而正是這不斷流逝的如今,是由過去所積累,並連結未來,最終塑造了自我。
當我沉醉於回憶與歷史,探索過去留下的道路、開拓未來可能的方向之時,忽略了此時身處的「現在」,只顧著將目光放在我無法碰觸的景物,卻將身旁的美好拋之腦後,無視足下花草的挽留-待走到了遠處,卻又矛盾地回首緬懷「存在於過去的如今」。
只追求理想的人生,真的是完整的嗎?依靠文字就能體會萬物嗎?
我想答案是否定的吧。
在求學路上,我在不知不覺間走向了一條追求知識的道路,我冀望能從中找到人生的意義,甚至能以此收穫前人所遺留下來的智慧。我卻忘記,任何一本書,任何一則歷史,都是人們花費數十年的光陰集結而成的。身為後來者的我,又怎麼能以區區幾百頁的文字就了解全部呢?或者說,文字真的能代表歷史上的所有生命以及他們數十年的人生嗎?
過去是鮮血靈魂留下的養分,滋養了後代,並留下了種種教訓,使後人成長時得以繼承過往的傷痛,避免重現古人曾犯下的錯誤,並且傳遞數千年來所積累的智慧,讓後來者的我們得以達到更高的境界,使人類的薪火能持續地燃燒。直到滄海桑田,我們老去並留下自己走過的歷史,使後來者能繼續前進-連結永遠無法到達的未來。
一本書的內容絕非是僅僅由數萬字組成,在那些字句的背後,或許是撰寫者窮極一生、以無數日夜所凝聚的智慧與人生,可以說,每一本書的背後都隱藏著旁人難以想像的信念。而歷史更是如此,它絕非史書所記載的短短數句,在那輕描淡寫的字句中,隱含了數萬生命一同烙印的足跡。
人生不應只靠閱讀,理應親身實踐;求道不應只靠理想,應當符合現實。
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現實的重要性,就當時來說,現實對我而言就像是充滿錯誤的程式,不管是人或事,在各種方面皆難以達到完美,可以說是最不符合理想的世界。那時對周遭的一切懷有諸多不滿,許多事情皆不願去參與,更不願去了解。
但……這終究是唯一存在的真實,更是我所生活的唯一。
不論是書籍、歷史以及自其所生的理想,皆出自生活在「現實」的人們手中,真要說,所謂的理想應當是脫胎於現實。正因為現實是不完美的,人類才會試圖找出完美的理想;正因為了解到現實的殘缺,人類才因而描繪出完美的藍圖。
我們生來就是不完美的,所以才會追求完美。先人了解到這一點,於是留下智慧述說理想,後來者才會以此改變現實。這一切的基礎源自於親身實踐,所有的傳承皆來自生命流動的體會。
那麼接下來我該做的,就是順從內心的慾求,跟隨理性的領導,一步一腳印地,去體會自己的人生。
直到如今,正式步入社會的我回首逝去的數年間,我不斷捨棄地過去,又不斷創造未來,就如不斷更迭的四季,沒有開始、也不會結束。但哪怕在將來死去,我也堅信自身的步伐依舊,在這充滿幸福與悲傷的世界中走向永恆。我依然在尋找人生的意義,正如我求學時對於理想的期待,我仍期許自身秉持著這一份心情前進。
或許人生是沒有真理的,生命是沒有唯一解答的,身為「人」,我們既然擁有感情、懷有人性,那麼必然沒有絕對、並無唯一。但這並不代表我們的人生是毫無意義的,不如說,正因為沒有絕對、正因為我們生而為人,我們才會有所謂的「答案」。
我想,人生的意義是自己建立的,一切的真理,是自己建構的。既然找不到答案,甚至於根本沒有正解,那麼就雕琢出僅屬於自我的解答。這就是人,這就是身為不完美的存在所創造的完美真理。
對他人來說,我所說的一定是錯誤,我所想的皆為虛幻。對自我而言,他人所述皆是謬誤,他人所想皆為虛無。此世無物為真,諸行皆允,唯有生命不息,唯有信念永存。我就像是在荒原前行的拓荒者,在一片荒蕪中找尋並不存在的答案-甚至在最後,親手創造自己所認為的解答。
過去的我對消失的過往投予緬懷,將來的我為將至的未來給予期盼,此刻的我向短暫的現在賦予意義。此即現今的我得出的解答,亦是自身創造的真理。
在未來,我現在所留下來的事物必然會被自己所推翻,儘管在往後被自身否定,但這就是我所留下的歷史。我在人生中所留下的所有字句,將成為後來者的養分,使其成長茁壯,並且繼續前行。
待我曾經存在的一切歸於塵土,待新芽從我留下的土壤中成長之時,就是我的人生得以印證的時刻。屆時輪迴將再度開始,薪火將持續燃燒。
生命有所止境,但信念永遠不會消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