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談靠北文化的盛行與反思-苗栗分局第二組 巡官梁宜斌
公布日期:2023-03-09
發布單位:
資訊科
靠北文化的起源
「靠北」一詞在臺語中,原係「哭爸」,指父親過世,兒女哭喪、過於難過而痛哭,國片《父後七日》中經典片段則完美演繹「哭爸」的場景,惟經歷時代演變已轉化為不屑他人的叫苦或抱怨,僅係口頭發洩情緒,或用來表示驚訝、糟糕、不滿及遺憾等情緒,常俗寫為「靠杯」、「靠北」,同樣在國片《海角七號》,即可見「哭爸」在現代已有不同詮釋。
匿名評論的興起,也早在日治時期便有跡可循,1931年,有匿名人士投書報紙,針對當時藝文環境進行評論,社會上亦有不同聲音對「匿名」行為反感,認為這使匿名方在爭論中立於不敗之地,有失「迴避公平」。(劉錡豫,2022)
遍地開花的次文化
睽觀今日於各大平臺盛行的匿名靠北文化,從早期的BBS到當今的Instagram及Facebook等,顯見於「匿名」的保護傘背後,發言者能免除溝通恐懼,暢所欲言且規避社會責任及風險,並發表公共言論的風氣,已在眾多領域及平臺發酵;另囿於現今新聞及訊息過於大量,使得各媒體力求每則新聞出現在讀者眼前時,須能快速、不加思索的吸收,是非善惡一望即知;再者,日益發展的網路環境,除更加即時且便利的發言,且大幅降低第三方介入監督審核的機制,諸多社會發展及條件的演變,均成為匿名靠北文化的搖籃及幕後推手,並讓許多議題先由「風向」定義結果,事後才「查證」還原過程。
蔡昕璋老師(2013)曾研究認為,「凡事勇敢說出來,直接嗆聲表示不滿,是一種真實自我的展現,亦是抒發情緒壓力的最好方式」,並表示欲探討「幹譙」、「靠北」文化的來源,須從壓力來源開始;現代人生活自幼即身處充滿競爭、比較的環境,家世背景、課業表現、工作成就等,當我們身處於群體中相對弱勢方,難免會感受到受迫、壓抑,此時匿名且審核程度偏低的靠北平臺、管道,即成為普羅大眾釋放壓力,且得以宣示「勇氣」、「心聲」的作法。
過度的言論自由?你我都是兇手
2015年藝人楊又穎疑似因長期遭受網路霸凌、匿名誹謗及騷擾而自殺死亡,此事件引起臺灣社會關注霸凌、自殺、人際關係、言論自由和網路爆紅之相關議題,惟終未能改善現今越趨嚴峻的言語霸凌問題,2022年藝人李芷婷因於個人社群平臺分享感情經歷,遭網友放大檢視,甚至譏為「崩壞女星」,讓其本人亦在網路要求大眾「放過她」,並暫停演藝事業,平復心情;諸多類案均顯露出言語有時候是比刀子更鋒利的凶器,更尖銳地刺進人心,匿名靠北的評論或發言,確實具有煽動性,更易形成自以為是的正義,卻也無形中造成傷害。
「靠北警察」—名列前茅的靠北系列粉絲專業
2015年,桃園新屋保齡球館大火造成6名消防員喪命,Facebook粉絲專業「靠北警察」貼出消防隊員內部LINE群組對話,驚爆6人都被困在裡面,活活燒死,立刻引起社會關注,許多網友也表達不捨與悲痛,並感謝消防弟兄們的付出。
2015年,臺中市警局認機動派出所規劃設在夜市、車站、百貨公司,這些人潮眾多或演唱會等大型活動處,不但提高見警率及便民服務,且可協助聯繫引導到鄰近派出所,具實質功能,惟有基層警員在Facebook粉絲專業「靠北警察」,把照片修編,配上師公與殭屍圖片,還將服務項目布旗改成「防撿屍、面相、摸骨、測字」,KUSO成「六分宮西屯師趕屍圖」,還諷刺說:「有的所規劃站著,有的規劃坐著,有的到崗要先把違停逕舉一遍,幹嘛要搞得這麼尷尬?」,警員PO文諷刺,指美其名「機動派出所」,但什麼電腦也沒有,民眾報案還不都是一律委婉請到派出所,顯無實質意義;經媒體報導渲染後,後續臺北市警局亦調整作法,將原有交通事故處理車改裝,配備最新型電腦設備及受理報案系統,搭配臺北市政府logo及和平鴿警徽及「行動派出所」明顯大字提高辨識度,雖車輛原為客貨兩用車,空間雖不大,但備有寬敞座椅及簡易型桌子,供民眾接受訊問製作筆錄使用。
上揭二例均係透過社群網路平臺,將警察內部程序或執行面所遇難處,經Facebook粉絲專業「靠北警察」等「外部」管道反映,進而獲得改善案例,可見此一靠北文化之盛行對警察尚非無益。
根據DailyView網路溫度計網站所做統計,Facebook粉絲專業「靠北警察」位居最高關注度靠北系列粉絲專業第4名,另近來興起的「靠北police」、「靠北警專」等粉絲專業,亦分別有2.2至2.3萬追蹤人數,警察一職性質原就有別於其他行業,階級制度嚴明、容易被政治左右的警察體系,由於工作勞逸不均、上命下從的文化,從而「檯面下」達到實質獎懲的效果,造就警職人員在內部職場環境的壓力來源,進而延伸出以匿名靠北的方式,試圖讓上級或相關人士重視並改善;對外,警察則扮演執行法令、維持秩序、為民服務之角色,惟前二者卻時常與民眾利益相衝突,造成民眾面對警察(公權力)產生壓力,自然有所不滿,匿名靠北管道的普及便利,也就順勢成為人民釋放對國家公權力反映意見、發洩情緒的平臺。
結語—沒有質量的言論還有重量嗎?
如今,身處在匿名靠北文化盛行的社會,只要動手指、敲鍵盤,個人意見即成為言論,且在網路持續發酵,甚至形成風向,言論自由固然可貴,但對其過分解讀進而無限上綱,在形成風向後若受質疑或限制,即以「搞白色恐怖」、「戒嚴」等泛政治化言論反擊,並不斷循環;自由主義經典名著《論自由》曾提到,所謂自由,應係「群」、「己」之間保持「權利」和「界線」,任一方失衡都不能算是自由的表現。
然而靠北文化究竟對警察來說,是好是壞?筆者認為好壞參半、亦敵亦友,對於警界的「墨守成規」、「資訊黑箱」、「欠缺救濟正義」等問題,體制外跨越階級限制的言論,確實能讓問題被看見、被討論,進而引起改革;惟若是純粹褻瀆式敵意、非理性謾罵,或拘泥於官警對立,將唾手可及的社群網站淪為情緒言論發洩平臺,最後,身處烏煙瘴氣、弱弱相殘環境的你我,終將兩敗俱傷。
參考文獻:
劉錡豫,《【趣味橫生的台美史】靠北藝術:日治時期匿名藝術評論的公眾性》
,https://artouch.com/art-views/content-81020.html
蔡昕璋,《從「靠北○大」盛行 兼論青少年流行次文化與虛擬社群倫理素養的再造》臺灣教育評論月刊、2014,3(7)、頁25-30
吳欣穎,《從警界高層「剷除異見」與基層「多數沉默」一窺公務體系內改革的難題》,https://opinion.udn.com/opinion/story/12626/6371882
陳怡秀,《【日本想想】比刀子更鋒利的言語暴力:日本的「霸凌自殺」案件》,https://www.thinkingtaiwan.com/content/7508
維基研,《你今天靠北了沒有嗎》,https://wikiken.pixnet.net/blog/post/430002155
ETtoday新聞雲,《臉書「靠北警察」爆LINE群組對話:6消防員活活燒死》,https://www.ettoday.net/news/20150120/456142.htm
自由時報,《中市機動派出所 基層諷像趕屍團》,https://news.ltn.com.tw/news/society/paper/845332
蘋果新聞,《內裝曝光! 柯P的行動派出所1.0長這樣》,https://www.appledaily.com.tw/local/20150625/HL7WJW36MCGOJ4RTECL4GSHHRA/
Newtalk,「李芷婷神隱休養!老闆潘偉凡長文籲停止霸凌:給她空間」,https://times.hinet.net/news/2415426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