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媽媽 媽媽警察-頭份分局尖山派出所 警員周靜宜
公布日期:2023-03-09
發布單位:
資訊科
110年11月2日晚間在新竹馬偕某產房,「哇」宏亮的聲響,我兒子吳苖(ㄉ一ˊ)終於脫離母體,成為法律上的「人」。初為人母不自覺滑下無聲的眼淚,我辛苦懷胎十月的孩子平安誕生,也開始認知,我不再是一個人,有了責任、負擔和累贅,從產房到月子中心到回歸職場,我的哺育嬰兒生活與職場生活開始併行,也開啟我多重身分。
我以為我很開朗,什麼問題都能迎刃而解。夫妻均基層警職的身分,要如何協調育兒照顧銜接無縫隙問題,為難關之一。因此當時復職時,身為警察身為媽媽,向行政機關提出育兒需求的職務報告,希望午後10時至翌晨06時段免服深夜勤。當時任職的派出所勤務規劃,均以14時至22時為勤務上班時段,並且連續三天均以20時至22時時段接備差勤務。換言之,20至22時段如有民眾報案等情事,即無法準時下班,變相因勤務實際需求深夜服勤。慶幸的是,分局長立即裁示調所,因此我調任到了一個完全沒接觸過的新環境新同事。
調所後,我變得鬱鬱寡歡,沉悶不多話,心裡很多疑惑與不解,為何我返回職場,因應現實育兒需求,卻要被如此對待?回想知悉懷孕那刻的喜悅與不安,喜悅的是,我算是高齡產婦,已懷胎十週,雖然有小出血,但只要立刻調整作息,不要勞累即能保住孩子。再想起分局有多少學姐們年輕時期,長期配合派出所大輪番運作,攻勢勤務表現傑出,長時間作息不正常,即使懷孕了,又不小心流產了,默默一個人承受失去孩子的辛苦。看著學姐們曾經走過的辛苦路,當我知道懷孕那刻起,我立刻向派出所提出免服深夜勤,卻事後遭人背後議論,不配合派出所勤務運作。當時的我,聽到這些流言,一度想著為何買了樂透彩沒有中頭獎、為何買的股票沒有大漲,為何我要在這工作?遭人背後議論是非,行政機關到底能保護我什麼?
當時,分局的以薰學姊以過來人立場不斷開導我,以薰學姊的孩子比我的孩子才大一歲,因此警察媽媽資齡只多我一年。剛返回職場也經歷一陣子,也經歷過生產至育兒至返回職場,莫名的失落感、不自覺悲觀看待事物,與丈夫因為育兒家事分配吵架等,我所經歷的不安、鬱鬱寡歡、沉悶,就是俗稱的「產後憂鬱」。孩子一有狀況,不需要別人指責,自己就先譴責反省到底哪個環節出問題?有關孩子的一切,就怕自己不夠完美,為孩子付出的不夠多。甚而與丈夫開始爭吵家務育兒等問題,工作結束後返家,還要面對孩子半夜反覆醒來,孩子生病時半夜哭鬧、導致睡眠嚴重不足,白天工作、晚上照顧嫩嬰,24小時沒有所謂休息,蠟燭兩頭燒,學姊都會用過來人立場,開導我如何迎刃而解排除障礙。學姊更私下透漏,因為育兒與工作,學姐更曾一度暈倒,由若蘭學姐陪同至醫院掛點滴,但這些事,身為女警、身為媽媽,不敢說出來,就怕以男性居多的警察環境,會用傳統育兒的標準看待「以前的學姐都能挺著大肚子站交整、以前的學姐當媽媽都能服深夜勤」等語,亦或者「現在媽媽真嬌貴,還有產後憂鬱症!?」學姊都用過來人身分,要我學會自戴金鐘罩、防彈衣,不聽不聞這些流言蜚語。
慶幸負面消沉思考並沒有跟隨我太久,調所後的主管呂所長與鍾副所長,同理心育兒不易,新同事中有兩位同樣是「爸爸警察,警察爸爸」角色,能夠同理心對待,妻子面對丈夫是警察,工作時段不固定,要育兒有多艱辛。年輕的小學弟妹,雖然不懂身為媽媽的角色執行的困難,但也能體諒,讓我逐漸釋懷,慢慢放開心胸於職務上專心工作。
尤其是派出所內的小學妹們,我剛報到時,在女警宿舍擠母奶時,充滿好奇的眼神,看我拿著擠奶器,然後看著母奶在擠奶器運作下分泌乳汁,覺得太神奇了。聽到擠母奶不分晝夜,就是脹奶後要擠掉,沒辦法睡飽,都用學姊好辛苦的同情眼神,讓我覺得調所後,同事間的相處是溫暖的。還有小學妹會好奇結婚、婚禮,憧憬美好的藍圖,也有抱持著可以考慮結婚,但只想當個頂客族(不生孩子),也有情緒完全都不掩飾展露於外,和同事鬥嘴被欺負就默默流淚,高興就哇哈哈大笑,毫不掩飾內心。在這群小學妹們工作的陪伴下,我的心情總算從低潮期逐漸好轉。
在逐漸適應職場生活後,也發生不少趣事,就是我很常丟三撿四,或是突然腦袋空白,想不起來該說什麼。某次下班匆忙趕托嬰中心接送小孩,壓根兒忘了手機沒帶回家,直到晚間,丈夫的手機響起,同事告知我丈夫,才知道手機仍留在派出所。又或者送派出所公文至分局,手機留在分局收發室,還好學弟妹要去分局解送人犯,再幫我「拾回遺失物」。都被學弟妹們笑稱,從我身上充分驗證「一孕傻三年」。
111年11月初有賽夏族巴斯達隘(矮靈祭)為期四天的祭典,當時必須隻身從尖山派出所前往南庄向天湖支援時,遇到分局的袁組長,袁組長和若蘭學姊看我眼皮重,狂打哈欠,一直說從尖山派出所至向天湖路途往返遙遠,要我找時間休息,並強調顧小孩很累,這種專案勤務還有其他同分局同事可以互相配合,在還能夠勤務運作,找時間多休息。雖然對袁組長可能只是不經意提出,但為我內心注入一股暖流。長官站在機關主管的考量,需要顧大局全盤考量,不能為單一員警提出職務報告,立即「客製化」滿足所有需求,如果行有餘力,當然還是希望基層能夠好好生活。我漸漸釋懷過往的不順遂,覺得應該調適自我,好好在新單位努力工作。
得知要投稿文章時,第一時間我毛遂自薦,想著給我很多鼓勵的前輩學姐們,她們曾經遭受的辛勞、默默承受所謂的「職場男女平等」,工作業務分擔上、體力上,不敢輸給男性,有多少學姊,硬著頭皮,只要男警做的到,女警也不能輸,在燃燒自己,為這個機關工作上發光發熱,犧牲陪伴孩子長大的時間,換得了職場上的長官的賞識。也想著還有更多未婚、尚未育兒的學妹們,雖然現在制度給女警優待職場環境觀念不斷提升。但身為警察媽媽,夫妻同為基層警職所經歷的問題,是未來更多警察行政機關須面對的共同難題。小家庭的組合,要如何夫妻都能兼顧警察勤務及照護家裡孩童,我認為不僅僅是個人家庭問題,也是行政機關應該納入人力規劃深遠的思考。這不僅是警察媽媽面臨的難題,更是所有警察不願戳破的事實。並非所有的家庭未入學前的孩童,都能由阿公阿嬤、外公外婆等親友協助幫忙照顧孩子。更非所有的警察都是無經濟壓力,可以負擔雇用全天候保母的薪資。
丈夫從小的志願,就是當一名優秀的警察,懲奸除惡,明明高中時是筆試錄取某國立醫學院,卻沒有去面試。不顧家人反對,執意考警專甘心做一個基層小警察,面臨警察身分與身為孩子父親身分的兩難,也一度思考是否要放棄自己長久的理想,另尋他法,更能夠好好陪伴家人。
尤其這幾日,小孩由原本的小診所定期回診,發現孩子從小感冒,惡化成反覆性發燒、腹瀉,丈夫請家庭照顧假及輪休日,趕著深夜02時退勤,立即接手照顧孩子,讓我短暫睡個兩三個小時後,至派出所服勤。丈夫在家顧著小孩,眼看狀況惡化緊急送往新竹馬偕兒童院區,由小兒科醫師評估住院觀察,醫生用血液檢測查不出病因,糞便檢測需要3至5天,夫妻在無後援的情況,要如何向行政機關請假,都顯得困難重重。看著孩子虛弱,一直哭鬧要爸媽抱、撒嬌的身影,上班反而變成我們最痛苦的事務。因為配合派出所勤務運作,沒辦法像一般上班族,因為家裡小孩狀況臨時請休。
難關總是一關接著一關來,但是想著未來的藍圖裡,能夠和丈夫一起牽著孩子快樂地去公園野餐,去動物園看大象,為了這些心願,我會努力做好警察的角色。就像某位分局長曾經提到「不要想著分局能為你帶來什麼,要想想你能為分局付出什麼。」或許必須先在職場上做好自己警察工作本分,才能夠有更好的時間,做好媽媽陪伴孩子長大。這或許是所有警察媽媽的宿命,唯有做好警察,才能有更好的條件陪伴孩子。也希望藉由這篇文章,能夠喚起一點熒火之光,雙警夫妻如何能在現有的警察體制下,全心無後顧之憂工作與有效育兒。